半分退避之意。
他素来不是遇见迷雾与险境,便轻易绕行退缩之人。
非但不退,反倒顺势猛进!
许舟脚下骤然发力,厚积的腐叶碎泥轰然炸开,泥水四溅。靴底狠狠蹬在一块凸起的老树根上,沉闷的受压声在风雨中悄然传开,整株老树微微震颤,树冠囤积的雨水轰然倾覆,泼落漫天水帘。
借着这股蹬地的猛力,他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弹射追出。单手提刀,修长刀尖轻拖泥泞地面,飞速疾驰。
刀尖不断蹭过碎石硬土,在漆黑雨夜里擦出串串细碎火花,明明灭灭,转瞬又被滂沱雨水浇灭。
火花起落反复,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微光轨迹。刀尖犁过的泥泞地面,刮出一道细长沟壑,两侧泥浆翻卷隆起,宛若雨地里新开的田垄。
他顺着湿滑陡坡,径直朝着那道逃窜的黑衣人影急追而去。
连日暴雨早已将陡坡的碎石松土泡得软烂,落脚极滑,无从着力。
中途一脚不慎踏空,身形顺势向侧方滑脱半尺,他却临危不乱,反手将刀尖狠狠扎入泥地,借力稳住摇晃的身形,抽刀再起,追势分毫未减。
奔袭速度未有半分滞缓。
前方逃窜的黑衣人已然察觉身后追兵渐近,仓促间偏头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便迅速收回目光,不闪不拗,依旧埋头全力奔逃,脚步迅捷沉稳,在湿滑山林间辗转腾挪,身法灵动至极。
他不回头接战,不减速周旋,甚至不曾抬手搭箭阻截追兵。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逃。
以最快的速度,彻底脱身。
由此可见,此人的目的从非正面搏杀。方才的淬毒冷箭便是他的全部杀招,射中便是绝杀,一旦落空,便即刻抽身撤离,绝不恋战。
滂沱大雨依旧倾盆翻落,牢牢笼罩整片苍茫山林。
漫天雨雾迷蒙视野,视物愈发艰难。
许舟睫毛挂满细密水珠,每一次眨眼,便有水帘滑落眼前,视线在清晰与模糊间反复交替。视线朦胧时,前方只剩一道晃动的漆黑剪影;视线清明时,方能勉强辨出对方手脚衣袂的轮廓。
他干脆不再眨眼,睁眸直视前路,任由冰冷雨水砸在眼底,涩痛刺骨,全然不顾。
狂风呼啸,彻底掩盖了周遭所有动静。
两人的脚步声、喘息声尽数被哗啦啦的雨打枝叶声吞没,整片山林只剩风雨喧嚣。天地之间,一追一逃两道身影,宛若雨里穿梭的游鱼,各自耳畔,唯余自己沉稳的心跳。
两人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