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熟悉。他想起了迷雾山脉的寒风,想起了孤山远征途中与甘道夫、比尔博、索林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的情景。
矮人的歌声、霍比特人担忧又勇敢的眼神、甘道夫烟斗闪烁的火光……记忆的碎片带着温暖的色泽。然后,那抹温暖的核心,无可避免地定格在一张绝美的容颜上——芬娜·丝丽尔——他闭上眼,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妻子发梢的触感。
记忆中最清晰的,是霍比屯东面绿丘的夜晚。芬娜倚在他肩头,指着巴兰都因河对岸的老林子,轻声说起米斯泷德的海浪声。那时她眼中映着星辰,也映着他同样带笑的脸。可如今,唯有刺骨寒风代替了耳畔的温软细语。
他想起安努米那斯枫林中的银杏树。妻子推着双生儿的摇篮,哼唱着泰勒瑞的古老歌谣。阳光穿过金色叶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光斑。摇篮里,两个有着尖尖耳朵的小人儿挥舞肉乎的手,冲母亲咿呀叫嚷——那画面如同烙进灵魂的油画。
最蚀骨的痛楚来自埃洛斯提力安的白塔之巅。他紧握埃兰迪尔晶石,疯魔般想从大海彼岸的微光中捕捉那道身影。指尖在冰冷石面刻出深痕,喉间滚过不成调的沙哑低吟——维拉的诺言回荡耳际:“精灵永生的代价是日渐疲倦。”
可谁来填补生者被剜去的心?
篝火“噼啪”一响,火星溅上他手背。图尔卡猛地攥紧拳,仿佛要握住那早已消散的星光。风雪更急了,如同当年曼威降临时的悲风,卷走他最后的祈求。
强烈的思念、悲伤化作一种图尔卡亦无法抗拒的冲动,他轻轻哼了起来。
歌声很轻,却拥有穿透灵魂的力量:那旋律并非奈恩已知的任何歌谣,它承载着跨越晶壁的思念,凝结着永失所爱的钝痛;刺客粗糙的脸上罕见地没了讥诮,只余怔忡;精灵法师的嘴唇无声开合,仿佛被某种超越魔法的哀伤扼住喉咙;呼啸的寒风奇迹般地停滞了,仿佛被这悲怆的旋律凝固在空中;飘落的雪花不再狂暴,而是变得轻柔、缓慢,如同被无形的悲伤浸透;璀璨群星似乎也黯淡了一瞬,垂得更低,无声地聆听着这来自异乡的哀歌;图尔卡对此浑然不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歌声是唯一的船,载着他在记忆与思念的苦海中飘荡。星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出最纯粹的情感。
最终,旋律渐渐低回,消逝在重新开始呼啸的风中,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
当最后一个音符散入风雪,夜空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