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书房,申守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翻着一本旧卷,见盛长权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放下书卷捻着胡须打量他。
“申伯父万安。”
长权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嗯,坐下吧!”
申守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盛长权礼毕,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申守正偏过头,指了指申礼,说道:“你去跟你母亲说,中午留盛学士用饭,让她亲自盯着厨房,别怠慢了贵客。”
闻言,申礼忙答应一声,然后朝着盛长权挤挤眼,一溜烟地跑了。
“这小子!”申守正在后面笑骂一句。
“申伯父,慎独这只是赤子之心而已。”盛长权为其挽回一二道。
“呵呵!”
申守正笑笑,没有多说,自家儿子他还能不知道吗?
一时间。
书房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申守正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急着开口,而盛长权也不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书案上的那本旧卷上。
“嗯?《禹贡锥指》?”
看着这本他上回借给申礼的古籍,盛长权剑眉微挑。
他看见这本书的中间页夹着一张纸条,看墨迹,隐约像是申守正自己的批注。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本书是他托人从江南书坊带回的,市面上不易得,申守正特意放在案头,不管是无意翻看还是有心展示,都说明这位户部尚书对学问是真心看重,不是那种只把书当摆设的官场老油子。
毕竟,《禹贡锥指》可是一本极其无聊的古籍,其共二十六卷,附图一卷,列图四十七幅,对历代义疏、方志、舆图进行了广泛引用,对九州分域、山川脉络以及古今异同进行了详尽的探讨,引古证今,条理清晰,堪称前朝以来《尚书·禹贡》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能对着这东西做批注,那真的是爱书之人了。
“贤侄。”
申守正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倒是没有之前那般生分。
毕竟是在自己府上,不是在朝堂上,所以申守正看着眼前的少年,随意地像在聊家常。
“老夫在朝中这些年,见过不少年轻人。有才华的不少,有机缘的也不少。可既有才华又有机缘,还懂得在风口浪尖上往后撤一步的,不多。”
他顿了顿,把茶盏搁下,看向盛长权的目光中有着赞赏。
“不过,你越是这样懂进退,老夫反倒越想问你一句实话。你觉得,眼下的这一关,你真的过去了吗?”
“嗯?他这是什么意思?”
盛长权心内一紧,而后抬起眼,却正好对上申守正那双精光内敛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