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的芦苇丛越来越密,水色从河水的浑黄变成了海水的灰蓝,河道在转过一片沙洲之后豁然开阔,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水面——杭州湾到了。
湾口的水面上泊着几艘船,最近的一艘是一艘中型货船,桅杆上挂着一面蓝旗,旗角被晨风吹得展开又卷拢。"顺风"号。老周的船停在最靠外的地方,船尾有一盏灯亮着。离它不远的水面上,还有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靠过来,船头站着一个穿深色衣裳的人。
骆养性蹲在船头看了一会儿,回头低声对朱由检说:"陛下,岸上的苇丛里还有一艘船,没点灯,像是藏着。看不清船型,但桅杆的轮廓比'顺风'号矮半截。"
朱由检从船舱里出来蹲在骆养性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岸边的一片芦苇丛。那艘没点灯的船果然隐在苇丛深处,船身半没在水里,像是故意压低了的。他看了一会儿,那船纹丝不动,船上的人也不露面,像是一艘空船。
"先不管那条。"朱由检说,"靠过去,停在离'顺风'号三十丈远的地方,别熄灯。"
骆养性打了个手势,船上的锦衣卫撑篙压住船速,小船慢慢滑进了湾口的水面。在离"顺风"号大约三十丈远的地方停住时,船身轻轻地晃了一下,水波荡开去,拍在船板上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顺风"号的船尾有人影动了一下。那人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甲板边上,朝着朱由检这条船的方向看了几息,然后转身回去了。过了片刻,从"顺风"号的船舷上放下一只小舢板,舢板上坐着一个人,自己划着桨往这边来。
舢板靠上小船的时候,朱由检看清楚了划桨的人是老周。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束得整齐,脸上那两道伤疤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他把舢板系在小船船舷上,踩着船帮上了船,在朱由检面前蹲下来。
"那辆大车还在路上,再过半个时辰能到。"老周开口先说了这句话,声音比岸上见面那次稳一些,"乌篷船已经到了,船上的人是我的。箭头到了之后会从大车上卸下来装进乌篷船,然后乌篷船出湾口往洋山岛方向去。"
朱由检蹲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的光:"装船的时候你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