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量缸壁的厚度,又翻出那个磨得掉皮的牛皮本子,一笔一笔记下这次的数据:
“十月初七,第七次试验。压缩比5.8:1,明火侧点火,转速120转/分时回火爆缸。缸壁最薄处3.2毫米,裂纹沿热应力集中处延伸。”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六十几页,每一次失败的参数、原因、猜测,都写得清清楚楚。
记完了,他把本子合上,靠在墙边,长长地呼了口气。
白烟散得差不多了,煤气灯的光昏黄,照在他脸上。年轻的脸上沾着黑灰,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皮,工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上全是细小的伤口和老茧。
桌上放着半个干硬的麦饼,是晚饭剩下的,旁边压着父亲寄来的家书,字歪歪扭扭:“辰子,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好好做你的学问,钱不够就说,爹再给你凑。陛下说了,格物兴国,咱们工匠的好日子来了。”
林辰拿起麦饼,啃了一口,又干又涩,就着凉白开咽下去。
他看着墙上的“无马之车”草图,看着月光透过窗霜落在图纸上,把“无马之车”四个字映得发亮。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难道内燃机真的是旁门左道,永远只能待在实验室里?
难道普通人这辈子,就只能跟着权威的路走,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不对。
他想起入学那天,华清学院大门口的石碑上,陛下亲笔题的四个大字:**格物求真**。
石碑下面还刻着一行小字:“不问出身,不唯权威,只问是非,只重实效。”
这是陛下定下的规矩。
魏教授是权威,可权威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蒸汽机是大道,可内燃机的路,就不该有人走吗?
他站起身,走到试验台边,把报废的气缸搬下来,又拿出一个新的铸铁缸。
爆了七次,那就第八次。
密封不行,就改活塞环,三道环错开角度,再加一道刮油环;
点火不行,就改点火位置,挪到气缸中心,试试电热丝点火;
缸壁太薄,就加厚两毫米,再加水冷套散热。
他就不信,撞不开这扇门。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些,照在年轻人挺直的背上。
实验室里又响起了锉刀打磨金属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沉稳,执着,像在叩响新时代的门。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深夜里的孤军奋战,很快就会被一双眼睛看到。
那双眼睛,能拨开学阀笼罩的阴云,能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