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坐在账房的木桌后，指尖捏着朱砂笔，对着账册一一核对。

她要早些给伙计们发月钱和年货。

再过两日便歇业关张，年后再营业。

准备了每人两斗精白米、一刀带皮五花肉、两匹藏青细布，外加一罐猪油、两包桂花糖。

东西不算顶贵重，却都是过年实打实能用得上的。

把所有东西发下去，苏晚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凉透的半杯茶抿了一口。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苏晚云以为是哪个伙计落了东西折返回来，随口道：“门没锁，进来吧。”

门外的人顿了顿，没推门，反而低低唤了一声：“苏姑娘。”

声音清润，像寒泉击石。

苏晚云愣了一下，……是连朔？

算起来，她好像许久没见过他了。

只是这阵子她实在太忙，也许久没打照面，她都快忘了店里还住着这么一位客人。

“原来是连公子。”苏晚云回过神，过去拉开门。

“打扰苏姑娘了。”连朔站在门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很深：“方才听说苏姑娘在忙，便没让下人通传，自己上来了。”

“连公子客气了。”苏晚云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快请坐，我给你沏杯热茶。”

屋里生着炭火，暖烘烘的。

苏晚云倒了一杯放在连朔面前，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怀里抱着的一个匣子，只粗略扫了个轮廓，便收回了视线。

“没几日便是除夕了，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苏晚云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问道：“连公子还不打算回家看看吗？”

连朔端起茶杯，闻言抬眼道：“要回的。今日便是特地来向苏姑娘辞行的。”

他把怀里的匣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苏晚云面前：“这段时间住在清风楼，多劳苏姑娘照拂，吃住都妥帖得很。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苏姑娘收下。”

苏晚云扫了那匣子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把匣子又推了回去：

“连公子这就见外了。你是店里的客人，付了房钱饭钱，照顾你本就是我分内的事，哪有收礼的道理。快收回去吧，心意我领了。”

连朔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生气，反而伸手按住了匣子，没让它推回来。

他直接打开了匣子的卡扣。

“苏姑娘先看看再说。”他说着，把匣子往她那边又推了推：“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前些日子去打铁铺，跟着老师傅学着打的。做工粗糙，未必有多好，只是想着或许合苏姑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