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玉转头看向武媚娘:“记下,营口港二期要扩,最少能停十艘万料海船。不要舍不得银子。”
武媚娘从袖中取出薄册,快速记下。她做这些事时极认真,侧脸在炉火映照下,精致得如同画中人。
钱管事继续引路,走向矿山深处。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硫磺味与铁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山道两侧堆积着大量矿渣,矿渣上覆着薄雪,像一座座白色的坟包。
“那几个,抬头!”钱管事突然一鞭子,抽在一蹲着凿石头的矿奴背上。
那矿奴吃痛,整个人扑倒在矿石堆上。怀里的碎石滚落,锋利的石片划破他的脸。
血顺着颧骨流下来,滴在暗红色的矿石上,竟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矿。
“见到贵人过来,竟不知道下跪?找死的东西!”钱管事还要再抽,魏叔玉抬手拦住。
“行了,让他们干活。”
他蹲下身来,捏起一块刚采出的矿石,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矿石在光线下折射出暗金色的纹路,沉甸甸的,含铁量极高。
“钱管事。”
“小的在。”
“矿难死的奴隶,怎么处理?”
钱管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回驸马爷,都埋在南坡的乱石岗下。天冷地硬,挖坑费劲,便集中焚化后掩埋,防瘟疫。”
魏叔玉站起身,把矿石丢回筐里:
“矿里最缺的不是矿石,是能干活的人。把奴隶当牲口用没错,但可不能往死里用,人死一个便少一个。
传我令,矿奴口粮恢复一日两餐,粗粮细粮各半。工伤不能干重活的,安排去筛矿渣、编藤筐。”
钱管事愣了一瞬,随即“扑通”一声跪下:
“驸马爷仁义!小的替奴隶们谢驸马爷!”
魏叔玉眉头一挑,睨着他:“为何替奴隶谢我?”
钱管事抬起头,胖脸上竟有几分认真:“不瞒驸马爷,小的在这矿上三年,夜夜睡不着。
杀的人太多,手上沾的血,跳进辽河也洗不干净。可驸马爷今日这道命令,给小的积了阴德。”
魏叔玉不置可否,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一点,能活下去的奴隶,才是最听话的奴隶。你管好矿,别出乱子,比什么都强。”
钱管事连连叩头。
离开弓长岭铁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压在西山尖上,把雪原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
车队沿着来路向北折返,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闷实的声音。
武媚娘靠在魏叔玉肩上。她闭着眼睛,却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