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收买不了,美玉打动不了,权势威胁不了……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就能油盐不进到这种地步?”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只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在沿着脊椎缓缓蔓延。他不怕曹彬的刀,不怕魏仁浦的权谋,不怕范质的正色直言。但他第一次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感到了恐惧——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有多聪明,而是因为那个孩子心中,仿佛有一道任何东西都无法穿透的壁垒。那壁垒,是他们这些习惯了用权术、金银、人情世故来纵横捭阖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跨越的东西。
当晚,柴宗训坐在自己书房的灯下,继续完善着那张京畿治安巡查的“漏洞图”。他的案头,堆放着开封府刚刚送来的、关于城西各坊厢夜间巡查记录的详细日志。他用一支细小的毛笔,将其中几处明显的值班空档,一一标注在图上。
小顺子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放在书案边,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白天石将军送来那对玉貔貅,奴才远远看了一眼,确实是好东西。殿下……当真一点都不动心吗?”
柴宗训放下笔,端起那盏莲子羹,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他没有直接回答小顺子的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和洞明:
“小顺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贵吗?”
小顺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奴才愚钝,请殿下示下。”
“最贵的,不是玉貔貅,不是黄金白银,不是高官厚禄。”柴宗训放下瓷碗,目光平静地看着跳动的灯火,目光深邃如夜,“最贵的,是一个人‘不被人收买’的权力。如果你收了那对玉貔貅,你就等于把自己的权力,分了一部分给送礼的人。以后,当你想做一些可能损害送礼人利益的事情时,你就会迟疑——因为你会想起那对玉貔貅,想起自己欠了别人一份人情。”
他转过头,看着小顺子,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我不收。不是因为那对玉貔貅不够好——而是因为,我要把我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一分一毫,都不分给别人。”
小顺子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退后一步,对着柴宗训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殿下……奴才明白了。奴才谢殿下教诲!”
柴宗训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在那张“漏洞图”上标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