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挥舞,鼓号齐鸣。传令兵骑着快马自高台下四散而出,将开拔的号令传向一个个方阵。
最东侧的中军先锋率先动了。铁甲铿锵,脚步如雷,巨大的方阵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缓缓转身,迤逦向北。
接着是中军本阵、后军、辎重队。
辎重队长得像另一条大河。两万余辆大车首尾相接,装的是粮秣、箭矢、帐篷、药材,还有分装各军的两万枚手榴弹。押车的民夫都是从河东、河南各道征来的壮丁,一人一件簇新的棉袄,那是朝廷怕他们冻着,特意发的。
大军开到哪里,粮道就修到哪里。这一仗,大唐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西路军的二十万大军向东北开进,沿渭水东行,再转道黄河北岸;东路军的五万十二卫骑兵随中军序列开拔,至云州后再行归建。
数十万大军同时开进,竟井然有序。步兵的脚步声、骑兵的马蹄声、辎重大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如闷雷贴着地面滚动,滚滚北去。
李绩在点将台下向李二行了一礼,又与李靖重重一抱拳,翻身上马,带着百余轻骑绝尘而去——他要赶在主力之前回到云州。
这一走,便是数十万人马奔赴各自的战场。
大军开进,从辰时一直走到日头偏西,官道上的队伍才渐渐稀疏下来。
…………………………
渭水南岸的一处土坡上,韩雨惜裹着一件厚厚的白狐裘,从清晨一直站到了此刻。
她的身孕差不多三个月,尚未显怀,只是人清减了些。叶玉竹怕她冻着,在她脚下生了一小盆炭火,又给她手里塞了个鎏金的小手炉。
从玄甲军方阵转身北去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五千玄甲军,人人都披着一样的钒钢甲,骑着一样的黑马,隔着这么远,她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她的夫君。
可她就是知道。
队伍最前方那个忽然回了一下头、朝长安方向望了一眼的人,一定是他。
“轩儿他爹……”叶玉竹扶着小女儿兰儿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说,轩儿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京墨负手而立,望着北方滚滚而去的烟尘,沉默了片刻,道:“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大军凯旋之日,咱们再来这里接他。”
他这话说得平稳,可负在身后的那双手,指节也捏得发白。
谁不知道呢?自家儿子是玄甲军参军,是肯定要冲在最前头的。五千玄甲军是大唐最锋利的刀,刀,就是要往敌人最硬的地方砍的。
这话没人说出口。说出口,老伴儿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