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早,钟国胜把两瓶二锅头和一包点心装进布袋里,挂在自行车把手上,推着自行车出了九十五号大院。
天还是冷的,但比年前暖和了一些,路面上冻住的泥已经化了一层,自行车轮胎碾过去带起细细的湿痕。
干部楼在厂区东边,比普通家属区齐整。
楼前有一排自行车棚,棚顶的铁皮上还留着除夕那场雪化后的水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
钟国胜把自行车锁好,拎着布袋上了二楼。
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李怀德的妻子,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围裙上面沾着些白面,像是正在揉面。
看见钟国胜,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哎呀,钟队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李正念叨你呢。”
钟国胜进了门,把布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嫂子,过年好,带了两瓶酒和一包点心,不成敬意。”
李怀德的妻子连声说着“太客气了”,把钟国胜往屋里让。
客厅不大,一张方桌靠墙摆着,桌上铺了一块桌布,桌角放着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米、一碟水果糖,糖纸花花绿绿的。
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画框的玻璃擦得锃亮,边角没有一丝灰。
李怀德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旧军装便服,没有扣扣子。
看见钟国胜,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平时在办公室见到的松弛,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一些:“钟老弟来了,坐坐坐,我这儿正缺个人说话。”
李怀德一边说一边往桌边走过来,顺手抓起桌角一把瓜子递向钟国胜,“嗑点瓜子,你婶子炒的,火候刚好。”
钟国胜接过那把瓜子,在桌边坐下来,把瓜子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磕,说:“李主任,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李怀德也在对面坐下,伸手抓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嚼了两下咽下去,“你那边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钟国胜说,“年前把该办的都办了,正月十六请李主任过来喝杯薄酒。”
李怀德点了下头:“一定去,到时候我带瓶好酒。”
顿了顿又说,“你那个农场的想法,年后可以动起来了,区革委那边我已经走了几趟,刘副主任批了字,地的事基本定了,就在城南柳树庄,二十五亩,有水源,土路通到村口。”
钟国胜说:“那就好,地定了剩下的就好办了,开春前把房子盖起来,第一批人就能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