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回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布庄掌柜。四十来岁,棉袍半旧,袖口蹭着些灰。
他先前在人群外围站了许久,此时手指正点着木牌最下面那一行,“柳树庄,顺路吗?”
孙半指立刻起身,“顺。”
“十二匹粗布,多少钱?”
“八十文。”
掌柜眉头一跳,寻常脚行少说也要百文往上,“真八十?”
“真。”
“坏一匹呢?”
“照价赔。”
“少一匹?”
“照价赔。”
“要是晚了?”
孙半指顿住,这个,他们昨夜还真没细定。年轻车夫顿时连饼都不嚼了。
布庄掌柜见状,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念头立刻往回缩。
“迟一日。”一道声音从街口传来,“免运钱。”
孙半指回头,谢昭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青灰长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身后只跟着陈七和陆停。
她今日原本就是来看看第一日揽货情形的,没想到恰好赶上第一单。
布庄掌柜并不认识她,可旁边已经有人压低声音提醒道:“谢公子。”
掌柜神情顿时变了。如今京城商户里,没听过谢珩名字的还真不多。
尤其盐案闹到现在,私下甚至传出一句话,做了亏心买卖,碰见大理寺都不一定最倒霉,碰见谢珩才是。
大理寺查你,这位会想办法让你的同行一起查你。
布庄掌柜立刻客气不少,“原来是谢公子。”
谢昭朝铺子里看了一眼,十二匹粗布已经用麻绳扎好,堆在靠门处。
“掌柜若不放心,第一回便只试一车。十二匹,今日申时之前送到柳树庄。”
“到了以后,让收货人在回条上按印。明日你见到回条,再付八十文。”
掌柜愣住,“先送货?后收钱?”
“第一单而已。”谢昭笑意温和,“总得先让人知道,我们的车除了砖,确实还能装别的。”
掌柜心里的算盘飞快拨了起来,八十文,不用先给钱。十二匹布丢了有人赔,即便迟了,连运费都不用出。
怎么看,他都不算吃亏。沉吟片刻,掌柜终于一拍大腿,“行!试一车。”
旁边那个年轻车夫险些把剩下半块饼掉地上。第一单,这就来了?
十二匹粗布很快搬上车。方才还嫌没生意时恨不得立刻回营的年轻人,这会儿捆货捆得比谁都认真。
第一根绳嫌松,拆掉。第二根又觉得压的位置不对,再拆。
布庄掌柜站在旁边,越看越心虚,“你们平日……真拉过货?”
孙半指面不改色,“拉过。”
这倒不是假话。只是从前拉的是私盐、黑银,以及一些不适合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