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渐小了,院子里积起浅浅的水洼。
瑞言低着头,花白的碎发垂下遮住眼睛,手指温柔地摩挲着相机外壳,像抚摸一个人的脸,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永远笑着的脸。
佛语里说,人有所求,才有所苦,求不得是苦,求得少许,就不那么苦。
如果她当初没有选择进城,而是老老实实留在山里,阿涛或许就不会死。
天灾冲毁了新房,带走了她的爱人,也磨灭了瑞言走出去的勇气。
她不敢再有所求。
瑞言这名字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期盼她这辈子福泽相随,言笑晏晏。
可她出生即丧母,结婚即丧夫。
她走到哪都是天煞孤星。
瑞言,灾厄相随。
她搬回自己的老屋,像一株即将枯死的花朵,不挣扎,也不期待春天。守着村里最贫瘠的土地,浑浑噩噩地活着。
直到那天上山,她捡到了一个襁褓婴儿。
她刚伸出手,不知怎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清瘦的人影。
隔着时光的屋檐,那双桃花眼望着她,缓缓流下清泪,他在说,别救我。
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瑞言猛地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将孩子抱在臂弯里,一下一下轻拍着。
好像,这本就是她的孩子。
等她看清模样,瑞言心中一惊,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右眼下同样点缀着一颗泪痣。
纤细的小手从襁褓中挣扎出来,攥住她的小拇指,不肯松开。
婴儿不会说话,但瑞言听懂了。
他在说,救救我。
瑞言把木七安带回了家。
屋外虫鸣低徊,屋内油灯昏暗。
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笑纹从眼角漾开。
她不信命。
她不信老天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她。
她会的多,白天种田,晚上替人缝补衣裳,养一个孩子不是难事。
长大的木七安不希望她捡到他,想必吃了很多很多苦,多到安安宁愿自己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那她就得更加拼命干活。多攒一分钱,自己的孩子就能少吃一点苦。
可因果成熟,直至彻底脱落,非人力可更改。
木七安不在乎自己是否存在,他只希望奶奶去看看山外的世界。
可这场穿越时光的相见,提前揭示的命运,却恰恰促成了一切闭环。
宿命如雨,落满人生。
相机被瑞言放在桌上,她重新倒满酒杯,一杯接一杯喝着。
木七安陪着奶奶,喝了一杯又一杯。
以往的苦涩,随着酒水,一并咽下去。
“行了。”瑞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