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早,南城的冷风就顺着窗户缝直往里灌。
空气里有一股子没燃尽的松木炭火焦味。
洛清晚撑着身子坐起来。
昨晚被霍霆霄拉扯得狠了,这会儿腰上酸麻得直吸气。
“春桃,水烧好没?”
她冲着外间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得咧!早就给您备着了!”
春桃端着个铜盆风风火火地跨进门。
铜盆里的开水直冒白烟,洗脸帕子上还挂着根没理干净的粗线头。
霍霆霄正站在大镜子前。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礼服已经穿戴整齐。
宽肩窄腰,肩膀上挂着金灿灿的穗子。
可他还是有些别扭地去扯那风纪扣。
“媳妇,这衣服硬邦邦的,卡得我脖子疼。”
他扭了扭脖子,喉结滚动。
霍霆霄从镜子里瞅着洛清晚。
他大脸红红的,嘴里还带着刚吃过大蒜的辣味儿。
“大兵,你别乱动。”
洛清晚从床上起来。
她身上穿着那件黑色丝绒星空裙。
裙子是用上等的料子做的,裙摆上镶嵌着上千颗细碎的水钻。
在昏暗的屋里一亮一亮,真像落了一层碎星子。
霍霆霄眼睛都直了。
“媳妇,你今天穿这身,真俊。”
他咧嘴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别看傻了。”
洛清晚白了他一眼。
她走过去,伸手帮他理了理被他扯歪的军装领口。
“这线头怎么还在,春桃做事也是丢三落四。”
她两根发红的手指头捏住领口一截黑线。
使劲一扯。
“哧”的一声,线头断了,她随手扔在脚边的痰盂里。
“大帅和二哥都在前厅坐着呢,顾次长急得脚底板直冒烟,赶紧走。”
和平大饭店,大礼堂。
一推开门,一股子浓烈得像要熏死人的旱烟味、大汗臭味扑面而来。
还混着洋人身上那股子香水味。
大厅里早就坐满了人。
南城商会的那些个老狐狸,还有霍家军的将领们,全挤在一堆。
桌上摆着没洗干净的青花瓷茶碗。
里头剩着半杯凉茶,飘着层厚茶垢。
洛敬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手里工着个沾着大黑鼻涕的手帕。
“老三,你那脚踩着马粪呢,别往老子跟前凑。”
洛敬山皱眉,大声咳嗽。
咳出一口浓痰,“呸”地吐在旁边的青铜痰盂里。
洛砚廷怀里抱着他的松木大门闩。
他脚上那双皮鞋擦得油光发亮,就是鞋底沾了些泥和干草。
“爹,我这不是急嘛,顾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