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木壳渔船。
桅杆上挂着补丁叠补丁的灰色旧帆,帆被海风吹满了正往公孙锡他们这边推。船头站着一个人影,粗壮的身形在帆影下面立得笔直。
他手里握着一根长杆,杆头绑着一只木钩,正在把船头前面的浮冰一块一块拨开。
有人在喊叫,声音从海面上传过来,是个中年男人的粗砺嗓门,盖过了风声。公孙锡没听清他喊的是什么,只看见船头那人把长杆举过头顶向他这边挥了两下。
船越来越近了,船身是深色的旧木,龙骨位置补过两次,颜色比周围船板浅了几分。船尾两个年轻人在用木桨调整船的朝向,桨叶插进海水里的时候冰水被带到船舷上,马上就冻成一层透明薄壳。
挂着旧帆的桅杆最上面用麻绳绑了一只旧铜铃,铜铃在海风里自己叮铃叮铃地响。
刚才站在船头的那中年男人已经蹲到了船舷边,把木钩伸过来勾住浮冰边缘,另一只手往船尾打了个手势。一个划桨的年轻人从船尾抱了一卷粗麻绳过来,绳头套了个旧铁环丢在浮冰上。
“先把那孩子抱上来。”
中年男人的声音稳重厚实,每个字之间带着力量。
公孙锡把她从冰面上抱起来。矮人皮斗篷吸饱了海水以后死沉,她的身体隔着湿透的斗篷像一块冰坨。他把铜箱装进皮袋从她怀里抽出来,先递给船上的人。
船头另一个中年人,蓄了浓密的灰白胡子,手指上有很薄的蹼,他把皮袋接到船舱里。船舱是个低矮的木壳棚,棚里暗暗的,能看见堆了几卷旧渔网,渔网之间夹着几条晾干的鱼。
他把皮袋放在旧渔网上,棚子里火盆还在烧着干海藻,热气把他胡子上的水珠蒸成了水汽。火盆旁边蹲着一个年纪更大的老渔民,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他的脚掌细长,脚趾之间也像是有一层组织相互连接,脚背上有一层很厚的黄褐色老茧。
中年男人和船舱里那人一起把莉莉安从船舷抬上了船。他们的手很稳,似乎是明白伤员经不起太多折腾。
他们四只手,两个人之间默契到不用说话,各自托住后颈、后背和膝窝,将莉莉安轻放在渔船中央的空地上。
一个少年从舵位旁边挤过来,手里抱着好几条干毯子,毯子被海盐渍过之后质地粗硬,但裹紧之后保温效果更好。他把干毯叠了几层盖在莉莉安身上,又从火盆旁边端了一只旧的陶碗过来。碗里是淡黄色的油脂,已经半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