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筑城一般,一砖一瓦垒得严丝合缝。
先取实地,再图外势,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留了三分余地,等着对手犯错。
庞统的棋却完全不同。他开局占了天元后,也不急着在角部跟诸葛亮缠斗,反而在白子的中腹一带四处游走,落子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洒出去的花籽。
可那些白子散落的位置细看之下都有讲究,左三路的一枚制着诸葛亮向中腹延伸的出路,右上斜飞的一子又隐隐呼应着天元那枚镇子。
诸葛亮越下越慢。他握着棋子的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在棋盘上来回逡巡了数遍,终于放下棋子,直起身来。
“士元,你这盘棋不是来分胜负的。”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被看穿了把戏之后的无奈,“你是在替那个年轻皇帝讨公道。”
庞统没有否认。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歪着头看诸葛亮:“我说孔明,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死脑筋。你方才说太祖屠过城、先帝篡过位,所以他坐在那个位子上就该担着因果。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祖父屠城的时候他还未出生,他父亲也不是篡汉,顶多叫大胃袋。你拿两代人之前的旧账来算在一个孩子头上,这公平么?”
诸葛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庞统摆了摆手截住了话头。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庞统的语气依然散漫,可话里的力道却一丝一丝地加重了,“你说刘禅在成都看白鹤打架,不费一兵一卒不伤百姓一人,你言语间倒觉得这算件好事。
可孔明,你自己想想,你当年在隆中的时候,跟刘备说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那时候你盼的是什么?是汉室复兴,是天下归一。可你那个陛下呢?他在成都看白鹤的时候,可曾有一刻想过你心心念念的北伐大业?”
庞统见他不答话,又说:“他管你叫相父,你把他当孩子一样护着。可那孩子领你的情么?你出征在外时,他在宫里听过几回你的奏报?”
这话问得极锐,像一把薄刃在烛火边慢慢烤过,落在人身上时温度正好,却疼得钻心。
诸葛亮沉默了很久。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挪动,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士元,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庞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懒洋洋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你又何必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