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步羽入京那日,天光晴好,虽是初春,风里却已带了几分暖意。
贾瑕天不亮便起了身,连四方馆的差事都告了假,换了身干净的月白直裰,带着小厮骑马往德胜门外去等。
他本想早些到,可城门口人流往来不断,他勒马立在一旁,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才远远看见一辆破旧的青布马车,吱吱嘎嘎地从官道上缓缓驶来。
那马车确实旧得可以,车篷上的青布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有几处还打了补丁;车轮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连车辕上的绳子都换过了好几截,颜色深浅不一。
赶车的是个十来岁的小书童,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袄,头上扎着两个总角,手里攥着鞭子,正悠闲地哼着什么小调,腿在车沿上晃荡着,神态悠闲得很。
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兵丁照例上前盘问,那小书童也不慌,朗声道:“我家大人是原登州通判,奉命入京述职的。车上有公文,要查验么?”
贾瑕听见这一句,便知是正主了。他快步走到车旁,问道:“车上可是柴夫子?”话音刚落,那旧车帘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
那人须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面容比在登州时又清减了几分,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可那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仿佛岁月磨去了他的皮肉,却没能磨去他眼底那股子读书人的倔劲。正是柴步羽。
贾瑕见了,二话不说,撩袍便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弟子贾瑕,见过夫子。”
他这一跪,倒把旁边几个进城的小贩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柴步羽先是一愣,随即捋着胡须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沙哑,却掩不住从心底漫上来的欢喜:“原来是你这猴子!快起来快起来,好歹也是从三品的大员了,当街跪着像什么话?”
贾瑕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沾的灰,笑嘻嘻地凑到车前:“天地君亲师,夫子您好歹占了一样,跪跪不妨事。您这一路辛苦了。”
柴步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比在登州时又长高了些,眉宇间那股子少年的锋芒已经褪了大半,换成了几分沉稳从容的气度,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都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没个定性。来,上车说话,站在这儿堵着城门像什么话。”
贾瑕也不客气,让小厮照看马匹,自己翻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比外面看着还要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