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中午刚吃过猪头肉、麻糖,敬完了灶王爷。
下午三点,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张家地暖烧得脸上发烫。
张建国穿着藏青色中式长衫,眼皮半闭,陷在沙发里盘核桃,活像个乐呵呵的太上皇。
他说,今儿小年,每人一个节目。演好了,手边那个鼓鼓囊囊的红信封,就归谁。
第一个上的是胡曼曼。绛红旗袍,大波浪,一首《新贵妃醉酒》唱得甜腻勾人,扭腰摆臀,那眼神直往老爷子身上蹭。
第二个是张雯。素净羊绒衫,发髻高挽。她吟了首自作的《五十述怀》:“半生诗书半生凉……且将余岁伴药香。”声音平缓,却透着凄凉。吟完,她就安静垂手站着。张建国盘核桃的手停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个,轮到我了。我说:“我哪会风雅?”大李姐在后面推我:“拉弟,别扭捏!”几道目光聚过来,我脸“刷”地就红了。张建国笑呵呵:“开始吧,拉弟。”我吭哧半天,干咳一声,想起老家庙会上瞎子唱的调调,清清嗓子,吼了起来:“莜面窝窝,羊肉汤汤……山药个鱼鱼,蘑菇汤汤——”调子又野又亮。
张建国竟笑出了声:“你这曲子,比那贵妃醉酒解馋!”李婉晴“嗤”地笑出来:“拉姐,你唱得我都饿了……”
第四个是大李姐。功夫茶。净手、烫杯、冲泡,一招一式稳如磐石。那滚水,像她十五年当保姆的定力。老爷子抿茶点头:“稳当。”
第五个是李婉晴。这丫头抱个西瓜,拿个输液针头,拴根红线,站远了手腕一抖,“嗖”一声,钢针稳稳扎进瓜瓤,只留红线颤着。满堂寂静,张建国拍手叫了声“好”!
音乐一响,竟是八十年代霹雳舞。
刘伟扭动发福的身子,四肢僵硬,像只触电的大鹅。我们几个女人笑得肚子疼,只有张雯没笑。
张建国慢悠悠拿起红包,掂了掂。目光扫过众人,把最厚的压在张雯面前:“你这诗,应景。”然后每人给了我们一个相同的红包。
我攥着红包回家,手心全是汗。撕开一看——八百!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大强子瞅见,把那钱对着灯泡照了照,确定不是冥币,才慢悠悠说:“这老张头出手阔绰。可你寻思过没?胡曼曼扭腰,张雯吟诗,哪个不比你的莜面歌金贵?就你那两下子,值八百?”
我一把抢回钱塞进贴身兜里:“呸!老爷子说了,我唱到了他心坎上!这钱,就认我这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