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忘掉血腥气的欢宴。营地里的木桩才刚拆去,刑场边的泥土还比别处松软些,风里都像残着前几日的寒意。可西古尔诸部等不了,灰羽营也等不了。李沁已死,流言刚平,所有人都需要一场看得见的仪式,给这副摇晃不稳的局面钉上最后一枚钉子。
婚礼设在新跋蹉堡城外,西古尔部巴什赫右营大帐前。西古尔诸部的头人按部族分列两侧,灰羽营的将领立在另一边。中间铺着一张旧毡毯,据说是李沁议事时常用的。毡毯边缘磨损,深处还残着几块洗不净的暗痕,不知是酒,是泥,还是更早以前的血。
李漓走上前时,许多人下意识屏住了气。那一刻他不像一个将要成婚的新郎,更像一个被众人推到阵前的人。他没换鲜亮的新衣,仍是一身肃色窄袍,外披李沁留下的旧甲。甲片在风里轻轻相碰,发出细碎而冷硬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让帐前许多人想起几日前的刑场,也想起李沁还活着时,那些从未真正平静过的年月。
法图奈从女眷之间走出来。她穿的不是嫁衣,而是一身深色长袍,外披白纱。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步子很稳,稳得近乎冷淡。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女眷才看得见,她藏在袖中的手一直攥着,指节几乎泛白。
她与李漓之间没有多少男女情分,甚至谈不上熟悉。她曾是李沁的妻子,如今却要在李沁死后不久,亲手把自己和女儿的将来系到李沁的弟弟身上。这样的安排,说起来冷,做起来更冷。可她更清楚,李沁死后,自己和女儿能依凭的不是眼泪,也不是旧日恩义,而是一个必须立刻被所有人认下的新秩序。
李铩取来李沁旧日佩过的腰带,递到法图奈手里。腰带已经发硬,铜扣上有刀痕,也有被火烟熏暗的痕迹。法图奈接过时,指尖微微一顿,随后才走到李漓面前,亲手替他系上。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宣告:从这一刻起,李沁留下的部众、旧帐、仇敌与盟约,都将由眼前这个人接过去。
李漓低头看着腰间那枚铜扣,冰冷而沉。片刻之后,他伸手握住李沁留下的刀柄。柄上的皮绳磨得发亮,掌心按上去,仿佛还能摸到另一个人多年握刀留下的旧痕。他没有说什么动听的话,只道:“我兄长阿里可汗没做完的事,我接下来。他的仇、他的盟约、他的部众,我都接。愿意跟我的,留下;到今日还不愿意的,现在就走。过了今日,留下的人,谁再有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