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
萧铣降了。
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定了。
跟他在雪地里算的一样,从水门破开到萧铣出降,之间隔了两个半时辰。
他算的是三个时辰,早了半个。
他忽然想起那个木匠。
在河滩上画弧线的时候,他说船侧不侧。
李靖当时回答侧到这个位置就停了。
弧线画对了,船不翻。
水道走对了,城能破。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府衙门口。
夜风停了,雪早就停了。
天边隐隐透出一线灰白,快亮了。
武德七年夏,李靖蹲在丹阳城外那条干涸的河沟里。
手里攥着一杆断矛。
矛头折了大半,只剩小半截铁片还连着矛杆。
断口参差不齐的,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别断的。
是马踩的还是盾牌砸的,他记不清了。
那杆矛是他第一次上阵的时候用的,打了三仗,断在了第四仗。
他后来换了新矛,但这杆断矛一直带在身边,压在行囊最底下。
今天他行军途中下了马,把那杆断矛翻了出来,拿着走到这条没人的河沟里蹲下来。
他拇指在断口上慢慢摩挲着。
断口的边缘锋利,有一处微微卷了边,铁的质地摸上去又冷又硬。
他想起用这杆矛刺出去的时候手腕发力的感觉,那时候他还年轻,力气足,一矛刺出去能穿透两层皮甲。
那仗打完了他手上都是血,敌人的和混在一起的,分不清。
但这一截断矛一直留着。
他不舍得丢。
也说不清为什么。
大概是每次看见它,能想起来自己是从什么地方爬上来的。
从那个坐在长安城头看着空荡荡旷野的人,到蹲在这条河沟里摸断矛的人。
中间隔了多少场仗,他从没数过。
但摸到这道断口的时候,那些仗一仗一仗地全回来了。
他蹲了很久。
膝盖周围的草被压出了一片痕迹,脚边有两个浅浅的土坑,是他靴子踩出来的。
风从河沟下游吹上来,蒿草伏下去又立起来,刮着他的小腿沙沙响。
他听见沟岸上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有人在河沟上面走过,踩在干草上,脚步碎碎的。
他没有抬头,拇指还在断口上慢慢走。
那脚步声没有停,往远处去了。
他又蹲了一会儿,把断矛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河沟走回了营。
第二天他巡视工棚的时候,经过一堆废铁料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