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青蛙不是自己来的——它们的卵藏在鸟的脚趾缝里,从东边的山脉一路带到灰烬林地。第一批蝌蚪在漫滩里孵化了,今天傍晚刚刚完成了变态,从水里爬上岸,蹲在芦苇秆上,鼓起气囊试了试嗓子。然后它们一起叫了起来,整条裂隙河都在回响。骨兵们坐在溪边,有人把脚浸在水里,有人仰面躺在草地上,听着三千年来的第一声蛙鸣。那个用骨锤当杠杆的年轻人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话:“像下雨。”不是像下雨——是像三万只青蛙同时唱歌。但他说像下雨,因为他这辈子只听过雨声,没听过蛙鸣。另一个年纪更小的骨兵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只刚捉到的青蛙,青蛙不叫,只是鼓着气囊瞪着他。他低头对青蛙说:“叫啊。你叫了我就给你起名字。”青蛙没叫。他把青蛙放回芦苇丛里,说:“那你先欠着。明年这时候你要还我。”
夜。灰烬林地。溪坐在枯树下,手里握着木哨。木哨的共振在入夜之后变得格外清晰——独眼、闭眼和石青在信号塔下也用木哨对着水脉敲同样的节奏。两枚木哨隔着几百里盐壳和草甸,在同一个水脉频率上共振,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动。持坐在它身边,把今天新削的骨树花梗扣子放在溪手心里——那是它花了整整三天磨出来的,花梗材质极轻极软,磨的时候稍用力就会碎。它磨碎了三根,第四根才成功。扣面中央有一圈天然的环纹,是花梗维管束的横切面,排列成一圈极细极密的小孔,每一个小孔都是花梗在输送水分和养分时留下的通道。它说:“这颗——叫‘等’。石青走的时候——我答应——给他磨。等他回来——给他缝。你先帮我收着——你的针线——比我好。”
溪把等扣收进衣襟暗袋里,和独眼的那颗活扣、石青的卵石碎片放在一起。暗袋里现在有好多颗扣子了,走路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像种子在荚里摇晃的声音。它把持的手按在暗袋上,说:“他回来那天,你自己缝。”持看着溪,红色的眼睛在篝火下闪了一下——不是觉醒,是很久以前就觉醒过了,现在只是在确认。确认自己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它说:“我缝。一针——不歪。”
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岑和芥从裂隙河边回来了。他们今天在河边割了一整天的芦苇,编了一只新船。船不大,只容两人并排坐,龙骨是用骨树侧根最直的那段做的,船壳是芦苇篾条编的,缝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