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砰!”
夏茂山一拳砸在案几上,那案几应声而裂,舆图散落一地。
“无耻!”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沙哑,尖锐,满是怒火,“无耻!无耻!无耻!”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架子,架子上的茶具哗啦啦摔下来,碎了一地。他抓起手边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片四溅。他又抓起砚台,砸了;抓起笔架,砸了;抓起一切能抓的东西,全砸了。
帐中众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谁也不敢出声。
夏茂山喘着粗气,站在那一地狼藉中。
他的眼眶通红,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扭曲。那是愤怒,是痛苦,是一种比愤怒和痛苦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人拿刀子在心上剜了一刀的东西。
“我打了二十三年仗,”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见过北狄人屠城,见过他们杀俘虏,见过他们把孩子活活摔死……可我从来没见过,没见过他们这样用人质来挡箭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可怕的迷茫。这个在沙场上打了二十三年仗的老将,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无数次的人,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们拿孩子当盾牌。”他一字一字道,“才四五岁的孩子。”
可他们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冲上去?冲上去那些孩子就会死。不冲?不冲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北狄人缩在城里,等着援军,等着粮草耗尽,等着他们活活饿死。
帐中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可那脚步声也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帐帘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易子川。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白得像纸。身上的伤口还包着绷带,绷带上隐隐有血迹渗出来。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他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那些红着眼眶的大将,看着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的夏茂山。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节省力气,又像是在给所有人时间看清他的脸。
他走到夏茂山面前,站定。
“岳丈。”
夏茂山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通红的眼睛对上那双冷静的眼睛,一老一少,一站一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