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在笑,吴邪在摇头,老太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那晚的火烧了很久,烧到木柴都成了暗红色的炭,烧到屋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院子里那盏,亮澄澄的,照着满地的雪。雪光映着灯光,把整座院子的轮廓都描得柔柔的。
春没有进屋,坐在门槛上,脚边搁着那双大了好几号的棉鞋。它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脚趾头冻得有一点发红,但没有把脚缩回去,就那么伸在雪光里。小海也还没睡,穿着一件大人的旧毛衣,袖口盖过了手指尖。他抱着膝盖坐在春旁边,嘴里含着一块没化完的冰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春天快来了。”春没有回答,但看着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菜地。那棵叫“等”的土豆苗已经看不见了,雪把它整个盖住了,但它知道它还在底下。根在,它就不会死。
风小了,雪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院墙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安静,像一条被冻住了的河流。春把脚从雪光里收回来,穿上那双棉鞋,站起来,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枝丫朝着天空伸着,像是在接那些还没有落下来的雪。春看了一会儿,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那盏灯还亮着,照着那棵老槐树,照着那口井,照着那片被雪覆盖的菜地。雪还在下,细细的,轻轻的,落在那盏灯的灯罩上,发出一种极轻极静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天上,正慢慢地把这一年所有放不下的事情,一点一点地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