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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添上一句:“教育之功,不在立竿见影,而在润物无声。今日学堂中读书的女童,或许是明日教书的先生、行医的大夫、持家的良母。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而每一步,都从识字明理开始。”
写完这一段,他长长舒了口气,吹干墨迹,将稿纸叠好放在枕边。
吹灯躺下时,月光正好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傅云舟望着那光斑,忽然想起《天演论》里的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从前他以为这“适”,是要与环境抗争,要改造世界。如今却觉得,或许还有一种“适”,是在认清现实局限后,依然能找到向前走的路——哪怕这条路窄,哪怕只能走一小步。
他闭上眼睛。明天要去报馆见陈先生,要开始新的工作。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心中是踏实的。
而在督军府的主卧里,沈清澜也还未睡。她靠在床头,就着床头灯看《北地女声》的创刊号清样。
陆承钧洗完澡进来,见她还在忙,皱眉道:“这么晚了,明天再看。”
“就差最后一篇了,陈先生催得急。”沈清澜头也不抬,“是讲妇幼卫生的,得写得通俗易懂,让识字不多的妇人也看得明白。”
陆承钧在她身边坐下,拿过清样翻了翻:“你写的?”
“大部分是,也有些是学堂里其他先生供稿。”沈清澜终于看完,放下稿子,揉了揉眼睛,“我想在报纸上开个‘读者来信’栏目,让普通女子也能发声。哪怕只是说说家长里短,也是一种表达。”
陆承钧揽住她的肩:“这主意好。只是操作起来恐怕不易,识字的女子毕竟不多。”
“那就从教识字开始。”沈清澜眼神坚定,“一期报纸,能多让一个人识字,就是功德。”
陆承钧看着她眼里的光,心中柔软。这就是他的妻子,看起来温婉如水,内里却有穿石的韧劲。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将人拥入怀中。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窗外,秋虫呢喃,月色如洗。北地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