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孩子正在上面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赵老栓领着他们看教室,看图书室,看先生预备住的厢房,脸上每道皱纹都舒展开:“……请的先生是镇东头老童生的孙子,在省城念过新学的,人厚道,学问也好。娃娃们听说能念书,个个像过年似的……”
正说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打满补丁却洗得干净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把刚采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花,递给沈清澜:“夫人……给。”
沈清澜蹲下身,接过花,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也想上学堂吗?”
小女孩点点头,声音细细的:“我叫招弟。我爹说,等学堂盖好,就让我来念书。念了书,是不是就能看懂我娘留下的药方子了?”她眼里有纯真的期盼。
沈清澜心尖一酸,摸了摸她的头:“能,一定能。不但能看懂药方,还能学更多本事。”
离开黑石镇时,夕阳正好。马车行驶在刚刚夯实、还未铺碎石的主商道土基上,已经平坦了许多。远处,修路的民夫们正在收工,号子声在山野间回荡。更远的山峦,已披上一层茸茸的新绿。
沈清澜掀开车帘,望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新政如春风,看似柔和,却蕴含着破开冻土的力量。这力量来自于清偿旧债的银钱,来自于学堂明亮的玻璃窗,来自于矿工手中沉甸甸的工钱袋,也来自于招弟那样孩子眼中的光。
她知道,前路依然漫长,还会有无数艰难险阻。冯有才的残余势力未必甘心,外面的世界也可能风波诡谲。但至少此刻,车轮下的道路是向前的,车窗外的风是暖的,身旁人的手是坚实有力的。
陆承钧握住她微凉的手:“想什么?”
沈清澜回过头,眼底映着夕阳的余晖:“我在想,等路修通了,第一批石灰运出去的时候,我们该在这儿,种两排树。”
“种树?”
“嗯。槐树也好,杨树也罢。让以后往来的人知道,这条路,是从今年春天开始的。”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疲惫,更有不容摧折的韧劲,“北地的春天,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