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陈默把船坞出来的十几个人,挨个问了一遍——会什么,想干什么。
这一问,问出了安全屋没料到的家底。
那个分拣种子的老者,姓孙,在船坞种子库做了十一年,认得三百多种种子的脾性,哪颗能活、哪颗得捂、哪颗怕潮,门儿清。陈默一听,乐了:"孙叔,您这是梁素留下的活字典。"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梁素是我师妹。她走前,把种子库的册子,交我一半。"陈默郑重点头:"那册子,回头您誊一份。北边要种地,靠您。"
那个白牌母亲,叫桂香,船坞里管过伙食登记,算账一把好手。她抱着娃,说:"我男人冻死在头三年,就剩我和妮子。我认字,会记,您让我干啥都行。"陈默把她安排给周明,理北边各点的信——周明一个人,早忙不过来。
还有个瘦高的青年,叫阿枞,在船坞修过平台船的发动机,手上全是油泥疤。他话少,可一摸机械就活。万师傅跟他聊了半句,眼睛就亮了:"这娃,懂行。"当下收了徒弟。赵大牛拍大腿:"咱安全屋,这回不缺修车的了。"
春杏排在后头。她说了想干活,陈默让她跟周明学记信,她摇头:"我认字不多,记信怕错。船坞里我做的是分拣的活,手稳,您让我干上手的事。"陈默想了想,把她安排去韩大叔的灶房和菜地——不是帮厨,是管那几畦白菜的二茬,和点下的新种子。"你管着这口命脉,"陈默说,"比记信要紧。"春杏点头,当天就蹲在地里,把手上的冻疮蹭破了也不管。
小满被孟姐正式收作"学生"。孟姐用炭片在木片上写,从"人""春""家",写到"暖""种""归"。孩子聪明,一天认三五个,晚上趴在炕上,把白天学的,一笔一画,描给春杏看。春杏不认全,可每次都认真看,像看闺女长出新本事。
陈默把这些,和安全屋班底凑在堂屋议了。
"往后,"他说,"安全屋不是躲藏点了。是中转站——北边各点的人,化了冻要找路,咱这儿是路标;是重建点——种子、机械、账,都从这儿往外分;也是哨——后山那扇门,得有人轮班守。"他看韩大叔,"锅您还是守,饭不能断。"看路平安,"白菜您还是管,这是咱的底。"看周明,"信您牵头,春杏、桂香帮忙。"看万师傅、赵大牛,"路和机械,您二位。"看孟姐,"人和药,您。"最后看自己,"门,我守。外头的事,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