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子从方才就一直烧着的怒火顿时又蹿高了几分,掌下的桌案被他一拍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想不到纯嫔看似温厚,心底竟藏着这般阴私歹毒!连朕的龙胎也敢妄加残害!”
殿内伺候的宫人齐齐低了低头,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人证有了,口供有了,动机勉强也说得通。
纯嫔膝下有三阿哥,若是阿箬再生一个皇子,三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便要被压下去一头,这确实是后宫女人最寻常不过的忌惮。
一切看着顺理成章,像是一桩已经结了案子的卷宗,只差最后一道朱批落下去。
可榻上的阿箬轻轻蹙了蹙眉。
她偏过头来,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种条理分明的沉稳,一字一字地落进皇上耳朵里,
“皇上息怒,臣妾心中总觉得此事蹊跷万分,臣妾入宫以来,与纯嫔姐姐素来和睦相处,从无半分嫌隙争执,而且纯嫔姐姐性子绵软和善,素来无心争妒,日日只守着三阿哥度日,与世无争,她无缘无故为何要铤而走险冒着株连重罪,谋害臣妾腹中龙胎?”
她说着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梳理什么,随即又轻轻补了一句,语气更淡了几分,
“再者,此事实在是太过凑巧,那小太监被拿之后,未经半分熬审推敲,刚一受刑便迫不及待直接供出纯嫔姐姐,口供流利直指主谋,毫无迟疑慌乱,反倒像是早早备好的说辞、刻意栽赃嫁祸一般。
若是真为纯嫔指使,他未必敢一口咬死主子,更未必招供得如此干脆利落滴水不漏,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上攥着阿箬的手微微松了几分,那双盛满怒意的眼睛慢慢敛下来,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把她方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地咀嚼。
方才那一拍桌案的火气退了几分之后,他确实觉得不对劲了。
苏绿筠那个性子他太清楚了,入宫这些年从来都是闷声不吭的,这样一个女人,说她暗中买通太监,日日下毒害胎,怎么想都不太对。
更不对的是那个小太监的招供。
慎刑司的刑具才上了几样他就全盘托出了,供词流畅得像背过的文章,连吞吞吐吐都没有。
一个做贼的人,被抓之后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慌乱躲闪,语无伦次?可他的供词干净利落得过了头,反倒像是有人替他写好了词,只等他张嘴念出来。
皇上缓缓坐直了身子,眼底那层被怒火蒙蔽的躁气慢慢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