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坐在那里,手边搁着一盏早就凉透了的茶。
殿内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又浅又乱。
可从前这座殿里不是这样的。
从前总有人在殿里来来去去地走动,脚步声轻轻的却踏实,有人在耳边低声说着话,替她出主意,替她探消息,替她把那些脏事烂事一件件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个人站在她身后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什么,可此刻侧过头去看,身后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光影,连一道影子都没有了。
养心殿里那一幕在她脑子里扎了根,怎么都拔不掉。
贞淑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把所有的罪揽到自己身上,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金玉妍的眼眶慢慢泛了红,可那点红意只在眼底打了个转,硬是没有凝成泪落下来。
她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堵在了某个很深的地方,眼泪流不出来,恨意却一层一层地往上堆,越堆越厚,越堆越沉。
她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里,指甲嵌进皮肉掐出四道深红的月牙痕,那点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神志清明了几分,也让那团烧在心口的火苗又旺了几分。
凭什么?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日光白惨惨地照着满地枯败的花瓣,照着灰扑扑的廊柱和空荡荡的庭院。
她想起阿箬此刻应该还安安稳稳地坐在翊坤宫的软榻上,有人替她端茶,有人替她揉肩,有人替她一遍遍地查验汤药,身边围满了关切的眼神和殷勤的伺候。
皇上去看她的时候一定是小心翼翼的,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手护在她腹前怕她磕着碰着,满心满眼都是珍重和欢喜。
而这一切,原本该是她的。
她金玉妍筹谋半生,背井离乡到这深宫里来,一颗一颗地拔掉挡路的人,一桩一桩地清除碍事的龙胎,双手染了多少血才把路铺平了,才等到自己腹中也终于有了寄托玉氏全部希望的孩子。
她本该是六宫之中唯一身怀龙胎的人,本该是所有偏爱和珍重的焦点,本该诞下大清唯一的贵子,替玉氏挣来世代荣光。
可阿箬凭空杀出来,不声不响地怀了孩子,不声不响地抢走了所有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阿箬......”
金玉妍把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干裂的木头,又低又冷,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她把那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它们磨碎了吞进去,刻进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