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号”的船头死死逼停在江心里。
客轮的船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水手,一见法捕房的缉私艇靠上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下驾驶台,拿着一叠法币和好烟赔笑:“长官!长官息怒!小人这是合法的难民渡船,都有公董局签发的通行证啊……”
“少废话!”赵简之大喝一声,带着四名身穿巡捕制服的军统特工一步跨上了甲板,飞起一脚将船长踹倒在地,“有人举报你们船上夹带了未完税的鸦片和走私军火!全体不许动!给老子搜!”
甲板上的难民们吓得哭爹喊娘,瑟瑟发抖地拥挤在一起,任凭那些横行霸道的水上巡捕粗暴地翻捡着行李箱包。
郑耀先不紧不慢地踏上了湿滑的木质甲板。他手里把玩着那只黄铜打火机,目光看似散乱地在拥挤的人群中一扫而过。
他的眼神极淡,却如同最敏锐的鹰眼,在毫秒之间将每一个难民的神态、手势、鞋履细节收拢眼底。
极度恐惧的百姓,眼神是涣散而躲闪的;真正的溃兵,背脊哪怕弯曲着,双肩依然带着习惯性的紧绷;而那些被特高课临时雇来的障眼法死士,眼珠子总是不自觉地往水面和舷窗看。
郑耀先一步步走向底层货舱的入口。货舱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煤渣味和排泄物臭气,昏暗的马灯在风中剧烈晃动。
几名身穿破烂国军军服、裹着染血绷带的伤兵正瘫坐在煤堆旁,痛苦地呻吟着。其中一个伤兵左腿裹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满是黑灰与血污,身子蜷缩在阴暗的木箱缝隙里,瑟瑟发抖,看起来和其他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员没有任何区别。
赵简之带人从旁边走过,扫了一眼那几个伤兵,眉头皱了皱,刚想往里面走,郑耀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郑耀先站在距离那个左腿受伤的伤兵三步远的地方,幽幽地吐出一口烟雾。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伤兵的呻吟声似乎更大了些,甚至用带着泥垢的手死死护住左腿,身子努力往更深的阴影里缩。
“左腿骨折,伤口化脓,痛苦得连呼吸都在发抖。”郑耀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戏谑。
伤兵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哭嚎着:“长官行行好……小人是前线退下来的……求长官给条生路……”
“伪装得很像,连伤口上的血腥味和馊味,都处理得天衣无缝。”郑耀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可惜啊,宋处长,你百密一疏。”
那个伤兵的哭嚎声猛地一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