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狂奔,一边跑一边把沿途撞见的每个还能动的人往车上拽。她的仓库已经被黑汁从后门灌进来了,但她不在乎——那些囤了好多年准备卖高价的稀有物资,那些从枫丹进口的天价奢侈品,那些连凝光都舍不得买的须弥特供藏红花,全部被黑汁泡成了烂泥。她把那些烂泥踢到一边,从保险柜最深处翻出一个极旧极不起眼极不值钱的盒子,里面装着那枚她这辈子赚到的第一枚摩拉。她把摩拉攥在手心里,推着手推车冲出仓库。一路上她撞见了好几个以前被她坑过的客户——那个被她用高出市场价好几倍的价格卖了一整箱伪劣药材的老商人,那个被她用极复杂极精密极滴水不漏的合同条款套牢、最后不得不把自己店铺全部抵押给她的香料摊主,那个被她用从枫丹进口的滞销货冒充限量版的古董商。他们都站在路边,用一种极复杂极深沉极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这辈子最恨也最感激的人的目光看着她。她把车上最后几捆还没被黑汁泡烂的急救绷带全部扔给他们,说拿去,不要钱。然后她看到那个曾经把肉桂和藏红花价格标反的摊主倒在自己摊位废墟旁边,手里还攥着一袋被黑汁泡烂的孜然。她蹲下来,把那袋孜然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用自己那件被黑汁溅满的限量版皮衣的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灰。他说多莉小姐,你这次不收钱吗。她说不收了,反正人都快死光了,涨价也没人买。他笑了一下,黑汁从嘴角涌出来,把他最后那枚极丑极歪极不像摩拉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多莉把他的手轻轻放在他自己胸前,然后站起来推着手推车继续跑。黑汁在她身后追了整整一条街,她跑进巷子尽头的死水潭边——那是她上次被追捕时躲过的地方,现在水潭里的水已经全部被黑汁取代。她低头看着潭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一枚她刚入行时那枚旧摩拉还没被磨亮的、还保留着铸造时新鲜光芒的弧度——那时候她还是个被所有老商人嘲笑、却仍然在喀万驿最偏僻的角落里支了个地摊、每天只卖出三件商品却从来没想过要坑任何人的小姑娘。她把那枚旧摩拉放进自己嘴里压在舌根下,然后一头扎进黑汁潭里。沉下去之前她对着潭面说了一句话——她说什么都可以商量,只有底线不能商量。然后黑汁灌进她的喉咙,把她还留着那枚旧摩拉余温的口腔连同她这辈子所有签过的合同、所有赚过的摩拉、所有破过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