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过那个把螃蟹放进微波炉的因论派女生的宿舍门口,看到她正抱着一本被黑汁溅到的老菜谱蹲在床角,说这个是阿妈留给她的,不能丢。她跑过那个把石狮子当成枫丹间谍报警的妙论派男生的实验台,看到他正在把最后一封报警信叠成纸船放进窗外已经变成黑色沼泽的喷泉池里,说信不信由你,狮子的齿轮还在转。她跑过那个在接力赛里连续蝉联冠军的塔伊的住处——那扇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沙丘上那面画着他头像的旗帜还在沙暴中猎猎作响。
她站在智慧宫门前,转身对着那片正在不断逼近的黑汁张开双臂。她说你们这些蠢货,教授还没教完,你们谁都不准死。一个曾经在她课堂上睡着的学生从黑汁中抬起头,用那双正在被腐蚀酶溶解的眼眶看着她——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个极深极暗极像枯井的空洞。他用极模糊极微弱极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说,珐露珊前辈,你之前上课时说,如果你再也教不动我们了,就让我们自己去看那本《古代文字学进阶》的下半册。书太厚了,字也不认识,还是你讲比较好。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被黑汁彻底吞没。
珐露珊站在智慧宫门前,黑汁漫到她脚下,漫过她的脚踝。她没有跑。她只是低下头,用那双颤抖的手指轻轻翻开怀里那本《古代文字学进阶》——那是她刚回到须弥时自己编写的第一本教材,扉页上还留着她用钢笔写的一行赠言:献给所有想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年轻人。这一页的一角被一个小姑娘在课堂上偷偷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波斯猫,猫的右耳被后来翻到这一页的艾尔海森用极细极淡的铅笔注了一行字——这不是狗吗。她一直没有舍得把这一页换掉。她把这本书翻开到他们最后一次集体研讨时还未讲完的那一章,站在黑汁中,用极平静极标准极清晰的语调继续往下讲。她的声音从智慧宫门口传进走廊,传进那些被黑汁灌满的教室,传进那些曾经坐满了她学生的空桌椅之间,没有人回答她,但她还是在念。黑汁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她把书举高,不让它沾到黑汁。黑汁漫过她的脖子、下巴、嘴唇——她用最后一口没有被腐蚀液灌满的气管,把刚才那章最后几行字念完。然后黑汁吞没了她高举的手臂,吞没了那本书,吞没了她的全部。
多莉是在黑汁涌进她的仓库时才开始行动的。她推着手推车在已经陷入混乱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