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没有睡好。他每次都用极冷极平极简短极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没有。但他每次说没有的时候,西门都会用一种极轻极淡极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说谎”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低头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极细极淡极像是无意中留下的笔迹写上一个极简短的词——有时是“坚强”,有时是“忍耐”,有时是“真不容易”,有时只是极简单极平淡极像是在夸一个刚学会系鞋带的小孩的“很好”。
他最终崩溃是在某天深夜。那天他独自站在办公室的镜子前,解开了所有的绷带。绷带从胸口一圈一圈地脱落,每一圈松开时皮肤上都留下极清晰极深刻极像被勒了很多很多年已经习惯了压迫的红色勒痕。他把那件极厚极硬极不合季节的冬季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然后他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把脸埋进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掌里,发出一声极长极嘶哑极绝望极像被深海压强压碎极像在说“我撑不住了”的哭号。那声哭号极长极嘶哑极绝望极像野兽临死前最后一次咆哮,然后被梅洛彼得堡极厚极密极隔音极像是专门为掩盖所有不愿被外界听到的声音而设计的金属舱壁全部吸收。没有人听到。只有他自己。
第二天西门在例行会议结束时,用一种极轻极平静极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极不重要极不值得在意极像是在提醒他今天的咖啡比昨天多放了一点糖的语气说——“公爵大人,您的眼睛有点红。”然后他把那份没有任何备注的报告放在办公桌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用一种极自然极随意极像是在说“明天见”的语气说——“我会帮您的。不用担心。”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莱欧斯利独自坐在办公桌后。他把那份报告翻过来,翻过去,然后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拒绝过西门的任何要求。他放弃了继续用绷带缠紧自己胸口的动作,放弃了继续用冬季外套遮掩肩部轮廓的尝试,放弃了所有抵抗。他只是每天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西门出现在门口,等着他递上那份极整洁极规范极无懈可击的报告,等着他用极轻极平静极像是在和自己最信赖的副手说话的语气告诉他今天西区发生了哪些需要处理的事务。他会在所有事情处理完之后用一种极空洞极疲惫极像是已经被抽空了所有抵抗意志极像是在对自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