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从西窗一点点退出去的。先是从萧烬的靴尖移开,再从他膝前的刀身上滑走,最后只剩谢明烛的余烬灯在两人之间微弱地亮着,像一枚沉在深水里的铜钱。风停之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楚:城楼里每一块木头在渐冷中收缩的轻响,铜线在楼板下极慢极慢地蠕动,以及旷野里槐枝偶尔擦过城砖时那种枯瘦的刮擦声。这些声音细密地织成一片,像有什么人伏在关外极远处,用一把极钝的刀在磨石头。
谢明烛先开口。她说:“今晚不会下雪。”
萧烬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外头那棵黑沉沉的槐树上。槐枝光秃秃地伸着,在最后一丝天光里像被烧去了叶肉后剩下的骨脉。过了几息,他低声应道:“是不会。天太干。地气全被抽上来了,雪下来之前就会化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