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突厥人的刀,十年里年年落在咱们云州百姓的头上。这一回——该咱们了。”
校场上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崩般的吼声。
正月底,契苾沙门率十万凉州卫自丰州抵达云州西郊。这支在九原城下刚刚痛饮过突厥人鲜血的军队,人未卸甲,马未下鞍,只在云州城外休整了一夜。
李绩亲自出城相见。契苾沙门是契苾何力的弟弟,九原一战崭露头角的悍将,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末将契苾沙门,率凉州卫十万,前来归建!”
李绩扶他起来,拍着他的臂膀,笑道:“九原城下,你砍了突厥人四万七千颗脑袋。这一回跟本总管出塞,怕不怕?”
契苾沙门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回总管,末将只怕颉利的人马不够杀。”
“好。”李绩大笑,“东部草原,足够你杀个痛快!”
西路,秦琼大军已过河中,正沿黄河北岸向九原挺进。
老将军今年六十有四,一身旧伤,之前经过李泽轩治疗,其实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但毕竟年岁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亲兵劝他乘车,被他一瞪眼骂了回去:“老夫骑马打了一辈子仗,临到灭国之战,倒坐上车子了?传出去,叫颉利笑话!”
他治军严苛,十五万府兵日行四十里,无一人掉队;宿营时必亲自巡营,查壕沟,看哨位,摸士卒的铺盖潮不潮。
府兵中多有凉州、丰州、灵州一带的子弟,家乡被突厥人祸害得最惨,一路北上,人人沉默,只有眼睛里烧着火。
有随军的书吏私下感叹:翼国公这一路人马,不像去打仗的,倒像揣着血债,去草原上讨债的。
中军这边,元月三十日,夜过雁门关。
关门两山夹峙,峭立千仞。大军举火夜行,火龙蜿蜒十余里,自关下穿过。
程处默骑在马上,仰头望着关城上“雁门关”三个大字,难得地安静了半晌,忽然用马槊指了指关外的风雪,对身旁的刘仁轨道:“正则,出了这道关,可就是塞外了。”
刘仁轨立马关门,望着关外漫天风雪,年轻的脸上一片沉静:“七尺男儿,当马革裹尸还。处默兄,你我生在大唐,赶上这一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程处默张了张嘴,破天荒地没有抬杠,只重重点了点头。
关门上,戍守的老卒趴在垛口看大军过关,看了整整一炷香,回头对同伴咂舌:“乖乖,打俺当兵起,就见着突厥人一回一回往南来,头一回见着咱大唐的兵,这么浩浩荡荡往北去。”
同伴往手心呵了口热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