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花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盘了一个髻,别着李涯送的那根铜簪子。她长相端正,眉眼舒展,虽然比李涯大一岁,可看着并不显老,反而带着一种沉稳的利落劲儿。她儿子虎子也换上了新衣裳,站在她腿边,怯生生地看着满院子的人。
丁冬九今天是以家长的身份坐在主位上的。李涯没有亲人,他就是李涯的家长。他穿上了那件蓝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堂屋正中间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茶,神情郑重。
陪客请的是吴猛。
吴猛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腰间系着那条宽皮带,脚蹬薄底快靴,往那儿一站,腰板挺直,目光炯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武人的精气神。他是吴府的人,在白河镇的地界上,吴府就是头一号的大户。他能来给李涯撑这个场面,别说两桌酒席了,就是十桌八桌也够分量。
丁冬九站起来,端起酒碗,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涯跟着我干了一年多了,人实在,干活踏实,从不偷奸耍滑。赵明花是个能干的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把日子过得利利索索的。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是缘分。今儿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过日子就像两匹马拉一辆车,劲要往一处使,路要往一处走。别回头,别各走各的道。只要两个人齐心,日子一定能过好。”
他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院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李涯端着酒碗,手有些抖,眼眶也有些发红,他仰起脖子一口干了,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吴猛也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恭喜新人,祝他们白头偕老。他虽然是个武人,可场面上的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丁冬九面子,也让在座的其他人觉得受到了尊重。
两桌酒席,菜不算多,可样样实在——一碗红烧肉,一碗炖鸡,一碗煎豆腐,一碗凉拌木耳,一盆酸菜粉丝汤,外加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咸菜。主食是白面馒头,管够。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院子里充满了热闹的人声和饭菜的香气。
丁冬九提前给李涯和赵明花各备了一份贺礼——一人一匹布,蓝色的给李涯做衣裳,花布的给赵明花。布是中等成色,不算贵重,可胜在实用,两口子都能用得上。
李涯接过那匹蓝布的时候,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