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倾,是手腕受制时为了减轻勒痕自然摆出的姿势。
头发凌乱,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是被人从睡梦中直接拽起来的状态。
脸上的汗渍干成了细碎的盐霜,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视线一直钉在门上。
陆深进门的瞬间,那双眼睛便转了过来,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是墨黑色的,是整张脸上唯一还在流动的部分。
男人将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像跌入绝境的野兽,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压缩到极致,以免泄露半分破绽。
唯有眼睛不受控制,在飞速地扫,飞快地评估,动用大半生积累的所有识人经验,判断着来者的分量。
陆深立在桌前,没有落座,朝玛格丽特点了下头。
女人打开文件袋,将三份材料依次摆开:一份边角磨损的指纹档案,取自哥伦比亚早年的警方记录;一份黑白面部特征记录,标注着几处关键骨点的精确位置;还有一份旧伤医疗档案,夹着张早年的左臂X光片。
陆深拿起材料扫过一遍,迈步走向那把椅子。
男人的目光追着他移动,距离缩近的瞬间,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是统治了自己王国二十年的枭雄....在帝国倾覆的一刻,仍不肯放弃权衡局势的本能。
他还在看,还在想,还在计算,哪怕所有计算都早已失去意义。
陆深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他捏起指纹档案,拉过男人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逐一比对纹路。
他的视线落向男人的左臂,指尖将袖管向上捋去。
旧枪伤的疤痕赫然在目,位置与档案标注分毫不差,那是弹片削过皮肉后愈合的痕迹,创面微微凹陷,边缘崎岖不规则。
他直起身,将几份文件叠好放回桌面,对玛格丽特吐出两个字:“确认。”
玛格丽特在记录本上落笔签字,抬腕看了眼时间,在旁标注: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
账本藏在地下密室的铁架上。
密室入口在宅邸北侧的储藏室地板下,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边角处被指尖摩挲得发亮.....那是频繁触碰留下的印记。
十七本纸质账本、八本加密笔记本被悉数搬到楼上,铺在宽大的餐桌上。
陆深落座,指尖拂过纸页。
翻页的速度算不上快,却绝非逐字阅读,更像一种高速的扫描。
每页的账目结构、数字格式、人名记录规律,都在刹那间被收进脑海,同时完成筛选。
翻到第三本第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