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外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瓷砖地面上回荡着,急促而沉闷。
小林的步伐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扭曲了,青一阵白一阵,像是一块被人反复揉搓的抹布。他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刚才在展厅里的那一幕——自己当众被逼到窘境,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自以为是的、带着轻蔑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话,此刻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反反复复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东京大学毕业后进入旭硝子,一路顺风顺水,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敬着的。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这么大的人。
而且,还是在一群中国人面前。
他越想越气,越走越快,走到停车场门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咣当——
铁皮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歪倒在地上,垃圾散落了一地。
"八嘎——"
小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压抑不住的愤怒。
走在前面的中村,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了小林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上车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小林站在停车场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困兽。他看着中村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用力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砰的一声,在车厢里回荡着。
车子缓缓地驶出了停车场,驶上了公路。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小林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他好几次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后座上的中村,想说什么,但看到中村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开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小林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说道:
"中村课长——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