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锈的头伸出背袋,它的鼻子动了一下,头从尾巴下面探出来,往门口方向偏了半寸。公孙锡伸手把它按回去,今晚不管门外是谁,尽量不要让铜锈被发现。
午夜即将来临。
霍岑蹲在那半截矮人矿车挂钩旁边,背靠着石墩拴缰绳的那根柱子,那匹矮种马偏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他认得它。
早上在村口,那个骑枣红战马的年轻人身后就跟着这匹宽蹄掌的矮脚牲口。
他把变形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指甲已经厚到弯不过来了,指尖收不拢,想握成拳头却做不到。
白天桑焕绑他上柱子时,从手腕往下绕了三圈绳子,绳扣勒在腕骨上,桑焕绑得很吃力,因为他的腕骨比正常人粗了一圈。
霍岑在猎人队待了这么多年,分得清一个人是在后退还是在重新判断,他知道桑焕在犹豫,但桑焕身后那些猎人的火把已经举起来了。
霍岑后颈那道被麻绳擦破的血印贴在领口上,现在仍微微发烫。
他知道自己昨天被抓走的时候,妮薇被那两个挡在前面的年轻猎人拦住了,他听见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牺牲了太多。
他把头贴向自家房子的窗户,灶火透过窗缝窄窄地印在雾气上。
妮薇低着头,靠在桌子那边,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桌腿上他去年秋天换的那截旧榫头还在,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
忽然他看见了窗角上的另一个影子,有些眼熟,但绝不是村里人。
外人怎么会到自己家里来?
他悄悄潜到正门,门缝虚掩着,屋里人影晃动,妮薇的表情焦急又害怕,孩子也不在家中,难道这几个外人看到自己被送上火刑柱,觉得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已经……
霍岑越想越是恼怒,身上的黑毛渐长,忽的他右肩往前送,肩胛骨的尖端对准门板,带着整个躯干的重量一口气撞了进去。
门框被整扇推歪,合页弹断,门板往屋里拍进去。
铜锈的背包从桌腿上被震掉在地上,翅膜张开,像是在和敌人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