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了,只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带了点东西来,你们可以听听。”
说完,他按下播放键。先是几秒钟的空白,磁带的底噪沙沙地响着,像远处在下雨。
然后程苗苗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喇叭里传出来,清楚得像人就站在办公室中央:
“强小娃不是咱们班的人吗?你凭什么不让他参加?”
紧接着是朱超的声音,那种带着笑意的、居高临下的语调在磁带上被还原得一丝不苟:
“程苗苗,你搞清楚,这是歌咏比赛,要上台唱的。强小娃那个普通话——你让他上去试试,一开口大家全笑了……”
然后是魏雪的声音插进来,短短的一句附和。再然后,朱超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那种黏腻的、让人觉得不舒服的调子:
“程苗苗,我最近发现你总是围着强小娃转,你是不是喜欢他啊?这是在向着自己的小情郎吗?”
磁带里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叶晨按了停止键,磁带轮“咔嗒”一声停住,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钟,那种安静把朱超的那句话留下的余音像一摊泼在地上的墨水一样摊着,铺满了整间屋子的地板,怎么擦都擦不掉。
朱超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肿起来的半边脸还是肿的,但另外半边已经变得惨白,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补救的话,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抠着裤子的布料,一下一下地抠,像是在用指甲在布料表面画什么看不见的线条。
肖方慢慢转过身来,从窗前走到了办公桌前面。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随身听,又看了一眼朱超,最后目光落在叶晨身上。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条线的弧度里有太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有对朱超的失望、对自己没有早发现班里这种风气的恼火、对叶晨这种“又给我惹事,但这次好像又不能全怪他”的复杂心情,所有的情绪在嘴角那条线附近挤着,谁也不肯先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