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
夏夫人和宋太妃的身体同时绷紧了。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用力了,指节捏得发白,骨头都咯吱作响。夏夫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有一条鱼在她心里扑腾。
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是骑兵。一队一队,盔甲鲜明,刀枪雪亮,马蹄踏在官道上,轰隆隆响成一片。然后是“夏”字大旗,然后是“周”字大旗,然后是各色旗帜,猎猎飞舞。然后是步兵,步伐整齐,尘土飞扬。然后是粮草辎重,大车小车,吱吱呀呀。然后是缴获的战利品——成捆的刀枪,成箱的财物,成群的牛羊。然后是一辆囚车,木栅栏里头,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蜷缩着,像一条死狗,正是阿史那浑。
可夏夫人和宋太妃的眼睛,根本顾不上那些。
她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队伍最前方的那几匹马。
那匹枣红马上,坐着夏茂山。
那匹白马上,坐着易子川。
那匹青骢马上,坐着夏简兮。
她们看见了。
看见那个出征半年的丈夫,看见那个差点死在战场上的儿子,看见那个千里迢迢跑去边关的女儿。
夏夫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浸了血,像烧了火。她张了张嘴,想喊,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声。
她的腿忽然有了力气。她往前冲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来。她想跑过去,想扑过去,想把那两个人一把抱住。可脚像钉在地上,怎么都迈不开。她就那么站着,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落在那深青色的命妇服上,洇出一块一块深色的印子。
宋太妃也是。
她紧紧捂着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是太妃,是长辈,是摄政王的母亲,她得端着,得撑着,不能在人前失态。可那眼泪不听话,从指缝里渗出来,流了满手,滴在地上,洇进土里。
易子川最先看见她们。
他看见母亲站在人群里,捂着嘴,浑身发抖。他看见夏夫人站在母亲旁边,眼泪流了满脸,那歪着的簪子在日头底下闪着光。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又热又胀。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热得发烫。
他翻身下马。
那动作太急,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可他顾不上,大步往前走去,走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在跑。
夏简兮也看见母亲了。
她愣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一眨眼。可那一瞬又很长,长得像把半年来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后怕,都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