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宫门外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在暮色中铺开一条长长的路。
他翻身上马,沿着长街往荣国府方向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渐次安静下来的街巷里传得格外远。
他心里还在转着方才勤政殿上那番对话,皇帝点他为主将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忠顺亲王看向他时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还有北静王被驳回举荐后那张平静得近乎刻意面孔下隐隐的沉郁。
他人还没到府门口,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先飞回了荣国府。他刚拐进宁荣街,便看见门房里探出好几个脑袋,待他走近了,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府里报信去了。贾瑕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子,迈步进了大门。
一路走到正堂,果然见贾赦、贾琏、邢夫人、王熙凤都坐在那里,连黛玉也被晴雯扶着坐在下首。一屋子人面色各异,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争论。
贾瑕在门槛处停了一步,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他先朝贾赦拱了拱手:“爹,我回来了。”
又转头看向其他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怎么都在这儿坐着?”
贾赦放下茶碗,没有接他的话,只沉声问道:“陛下点了你的将?”
贾瑕点了点头:“是,消息这么快就传回来了?”
贾琏道:“你前脚出宫,后脚消息就到了兵部。兵部那边的人又递了话给爹。”
贾瑕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便将宫里的情形简单说了。
贾赦听了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保龄侯折在那里,不是因为兵不够多,是因为不熟悉那边的打法。你虽说在宣府、大同、辽东都打过仗,可那种连海船上的火炮都够得着的战场,怕是你也没真正见过。”
贾瑕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下才道:“爹说得是。可陛下已经开了口,儿子没有推辞的余地。”贾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
贾琏此时开口,语气认真:“三弟,军中需要打点些什么?银子方面若是短了,你只管说。”
贾瑕朝他笑了一下:“二哥放心,军需自有兵部调拨,我这边不缺什么。”
他又转头看向黛玉,见她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攥着帕子的手指却一直没有松开过。
贾瑕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带着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