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刻他站在城门下,听着那些句子一个接一个砸下来,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年读的书全白读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狄诗洁越念越快,嗓音里的颤抖已经压不住了,手在发抖,翻页的动作都有些凌乱。
她看过很多诗。
在父亲身边长大,家里藏书上千卷,从谢灵运到陶渊明,从曹植到嵇康,她自认为读遍了天下好文章。
可她手里这本册子上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浑身起栗。
那种感觉不是惊艳。
是恐惧。
是对一个人才华的恐惧。
渐渐的,城门下已经没有人说话了,连呼吸声都收住了。
那些读书人站在秋风里,一个个僵在原地。
第一百句念完。
城门下,长长的沉默。
风吹过,有人深深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好像憋了一辈子。
王语之站在原地,脸上那层骄傲已经彻底碎了,低着头,肩膀微微在抖。
旁边的李延平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要裂开。
“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瞧不上谢灵运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齐齐点头,没有一个反驳的。
谢灵运穷其一生,留下的名句不过十数句。
江阳一册百句。
句句足以流传千年。
差距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能不能比的问题了。
崔怀瑾擦了擦眼角,苦笑了一声,“人比人,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