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站起来,声音不大:"我管地,可我想说,船坞出来的,都想干活,别当客人。"桂香抱娃:"我记信,北边各点的,我理得清。"沈工:"中继台我守,老师教的,耳朵得灵。"万师傅:"路和门,我守,老崔的货不糟蹋。"赵大牛:"拉柴拉人,我车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安全屋从一口锅,长成了一台上了油的机器。陈默听着,忽然懂了父亲那句"众人之功"——不是一个人递文书,是几十张嘴,把"归全体",一句句,说成了活法。
回程路上,石头忽然问:"叔,化了冻,是不是就不用躲了?"陈默想了想:"不躲了,可得更睁眼。好的人和横的人,一起醒了。"孩子点头,把"种"字又写一遍。陈默望着化冻的路,泥里有青,有鸟,有远处人流往家走的动静——这才是父亲说的春天。
他翻开日志:
解冻元年,第三天。后山冻土裂了,冒青。旧镇的人,听说墙塌了,围过来。井化了,三十年来头一回。周明说,北边各点在动,也有人惦记"北边那把"。
爸,你说的"众人之功",我今儿算摸着点边了。春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韩叔的种子、老汉的井、春杏不肯白吃的手,一桩一桩,刨出来的。可也有人,想把这春天,再攥回某个人手里。这扇门,我守。
他合上本子。远处,旧镇的方向,有零星灯火,是化冻后,人重新点起的灯。安全屋这盏,亮着。锅温着。北山口的风,凉,可不再冷。化冻的苗头,从土里,从井里,从人眼里,一处处,冒出来了。